2026年7月7日，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、外交部部长王毅结束了对丹麦、瑞典、芬兰、挪威为期六天的访问。此次访问不仅发布了体现友好意愿的联合声明，更向北欧国家发出了深化合作的明确邀约。访问期间，王毅分别会见了丹麦国王腓特烈十世、瑞典首相克里斯特松、芬兰总统斯图布和挪威首相斯特勒，各方均承诺在贸易、绿色转型、技术创新等领域加强合作。

2025年5月18日，天津，丹麦外交大臣拉尔斯·拉斯穆森访问丹佛斯工厂

　　当前，世界经济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：贸易摩擦持续升级，能源市场历经多年动荡后仍显脆弱，长期以美元为主导的全球金融体系也面临日益加剧的不确定性。在此背景下，中国向北欧国家伸出的合作之手，绝非简单的外交姿态，而是一项切实有助于北欧在关键领域增强发展韧性的战略机遇。

　　丰硕的合作成果

　　下面的一组数据是最有力的佐证。2025年，中瑞双边贸易额达193.7亿美元，瑞典稳居中国在北欧地区的最大贸易伙伴；中丹贸易额超180亿美元，中国连续多年成为丹麦在亚洲最大的贸易伙伴；中挪贸易额达174亿美元，中国成为挪威在亚洲最大的贸易伙伴；中芬贸易额突破80亿美元，双向投资存量超过230亿美元。2024年，中国与北欧五国贸易总额达到531.7亿美元，增速高于中欧贸易平均水平。

　　当前，电动汽车和动力电池已成为双方合作新的增长点。同时，双方在绿色航运、生物医药、循环经济以及数字治理等领域同样具备深化合作的前景，而这些也正是王毅部长此次访问北欧期间重点推进的合作方向。

　　双方还承诺加强在全球人工智能治理方面的对话沟通，探索共同规则。这标志着中国与北欧的合作已远超传统商贸范畴，延伸至定义下一阶段关系走向的前沿技术层面。

　　中丹合作的实践同样具有借鉴意义。两国政府于2023年启动的《中丹绿色联合工作方案（2023—2026）》已在科研、绿色航运和医疗健康等领域取得丰硕成果，双方同意就更新升级版本进行磋商。这一案例虽小，却意义深远。它表明，一旦建立起稳定的合作机制，往往能催生出更多合作成果。这绝非偶然，而是数十年来持续推进制度化建设的必然成果。

　　能源转型下的合作契机

　　中国与北欧国家的合作潜力，在能源政策领域尤为突出。

　　瑞典正在重新评估国家的长期能源战略，重点之一是重新强化对核能的重视。自1980年瑞典举行有关核能发展的全民公决后，其核电发展长期受限。如今，面对持续增长的电力需求、工业电气化进程以及应对气候变化的目标，瑞典政府对新建核电项目转向更为积极的态度。瑞典已制定发展路线图，计划到2035年新增250万千瓦核电装机容量，并在2045年前达到1000万千瓦。瑞典政府已批准持有Videberg Kraft公司60%的股份，该公司计划在灵哈尔斯核电站建设新反应堆。立法机构亦放宽了许可审批规定，为推进现有三座核电站之外的新项目铺平了道路。

　　这是值得肯定的必要举措。核能与水电仍将是瑞典实现无化石能源目标的重要支柱。但是，大型核电项目通常需要长周期规划、巨额资本投入以及复杂的监管审批流程。即便在最乐观的情况下，大规模新增发电能力也难以在短期内实现。因此，瑞典面临许多工业经济体共同的现实挑战：在长期基础设施项目尚在建设的阶段，如何维持能源稳定并支撑工业增长？这一发展过渡期为电网现代化、储能、可再生能源并网、工业电气化等互补性技术带来了合作机遇，而中国企业在这些领域均已具备突出的制造规模和技术优势，为双方务实合作提供了现实基础。

　　中国供给与北欧优势相得益彰

　　中国如今拥有全球规模最大的制造产业体系之一，覆盖可再生能源技术、电池、电动汽车及电网级储能等领域。对北欧国家而言，在推进脱碳进程的同时保持工业竞争力，中国具备的这些产业能力将为他们带来切实的利好。

　　与此同时，北欧国家也为双方合作提供了丰厚的资源禀赋，包括先进的工程技术、强大的科研体系、高度发达的数字基础设施，以及具有全球竞争力的清洁技术产业。其中，瑞典尤为突出。它将雄厚的工业产能与丰富的自然资源相结合，拥有铁矿石和对电池及绿色能源供应链至关重要的多种矿产。

　　这种“资源+技术”的互补格局，已成为近年来中国与北欧贸易持续增长的重要动力之一，也完全有望延伸至小型模块化反应堆组件、电池回收以及新一代电网材料等领域。双方在电池回收、智能电网技术、绿色航运和低碳工业材料等领域持续深化合作，正在不断拓展互利共赢的新空间。

　　历经数十载的伙伴关系

　　深厚的历史积淀同样值得珍视。让我们简单回顾一下：1950年5月，瑞典成为首个与新中国建立外交关系的西方国家；同年，丹麦和芬兰相继与新中国建交，挪威则于1954年与新中国建交。

2025年11月5日，第八届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在国家会展中心（上海）开幕。图为进博会国家展瑞典馆

　　76年来，中国与北欧国家在经贸、教育和外交等领域开展了广泛深入的交流。早在1957年，中瑞两国就签署了政府间贸易协定。此后，中国—瑞典经贸联委会共召开了20余次会议。如今，已有600多家瑞典企业长期深耕中国市场，近万家瑞典企业通过不同形式与中国开展贸易往来，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宜家集团。2025年，在上海举行的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上，瑞典以主宾国身份亮相，纪念中瑞两国建交75周年。

　　双方的经贸往来甚至可以追溯到更早时期。两个多世纪以前，瑞典商船便沿着海上贸易航线驶抵广州，满载着丝绸、茶叶和瓷器而归。这也表明，中瑞两国的交流远早于现代政治关系的建立。

　　七十余载交往，历经冷战对峙、政府更迭以及国际格局的深刻演变，积淀了深厚政治互信与相互尊重，这是许多新兴伙伴关系难以企及的合作根基。历史积淀弥足珍贵。面向未来，绿色技术与能源安全合作空间广阔，双方尤应顺势而为，不可错失良机。

　　放眼未来

　　持续深化中国与北欧合作的意义，远不止于眼前的商业利益。

　　在保护主义抬头、能源安全风险上升、全球经济体系不确定性加剧的当下，各国政府愈发重视多元化的伙伴关系。中国一贯支持多边贸易体系与稳定的中欧产业供应链，北欧国家也在积极寻求能够助力绿色转型、保障长期产业竞争力的可靠国际伙伴。

　　当然，技术标准、经济依赖和国家安全等关切仍是讨论的一部分，值得认真审慎地对待。但战略考量并不必然阻碍建设性合作。更深层的问题在于，欧洲与中国能否保持足够的务实态度，共同应对气候转型、产业升级和技术变革等挑战。

　　王毅部长此行，以及中方与四国政府就维护双边伙伴关系达成的共识，表明中国将北欧视为值得认真对待的长期伙伴，而非仅求一时之便的市场。对北欧国家而言，更明智的选择是以同样长远的眼光谋划未来，在能源安全、产业政策和贸易关系上，不仅要着眼未来四五年，更应布局未来数十年。

　　七十余载的外交历程虽不能确保未来合作无虞，却奠定了许多新兴国际关系所不具备的深厚基础。在全球不确定性持续蔓延的今天，这份积淀或将愈发珍贵。 

　　图满志（Thomas Karlsson） 瑞典“一带一路”研究院研究员